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

什么是”存在先于本质”？

萨特用一把裁纸刀的比喻来说明这个核心命题。对于裁纸刀来说，它的本质（用途、设计）在它被制造出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于工匠的头脑中了——本质先于存在。但人不同，人首先存在着，遇到自己，在世界上涌现，然后才规定自己。

这意味着：没有上帝，没有人性，没有预定的命运。人一开始什么都不是，他只是后来才变成某种东西，而且是他自己把自己造成的那种东西。

为什么这是一种乐观主义？

很多人误解存在主义是悲观的，因为它强调世界的荒谬和人的孤立。但萨特恰恰认为这是最乐观的哲学——因为它把命运的主动权完全交还给了人。你不是被任何东西决定的：不是被出身，不是被环境，不是被人性。你永远可以选择，永远可以重新开始。

• 懦夫是自己把自己变成懦夫的，不是天生的
• 英雄是自己把自己变成英雄的，不是命中注定的
• 你随时可以选择不再做懦夫，这就是存在主义给人的自由

人被判定为自由

萨特说”人被判定为自由”——这个”判定”很有意思。自由不是一种恩赐，而是一种判决。你无法选择不自由，因为不选择本身也是一种选择。你被抛入这个世界，没有任何借口，必须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责。

这种责任不是只关乎你自己的。当你选择的时候，你同时也是在为全人类做出选择的范本。因为你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，就是在表明”人应该成为这样的人”。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创造一个你认为值得过的人生形象。

焦虑与放弃

自由带来焦虑。当你意识到没有任何人、任何规则、任何神可以为你的选择背书时，你会感到眩晕。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总在寻找借口——”我是被逼的””我没办法””这就是命”。这些都是萨特所说的”自欺”（mauvaise foi）。

自欺是人逃避自由的方式。比如一个人说”我性格内向所以不敢上台”，这就是把自己的选择归因为一个固定的”性格本质”，从而逃避了自由选择的责任。存在主义告诉你：没有什么固定的性格，你只是在每一次选择中不断塑造自己。

人道主义的两种含义

萨特区分了两种人道主义。一种是把人当做最高目的、当做最高价值的人道主义——萨特反对这种，因为它把人物化了，好像人有一个固定的、值得崇拜的”本质”。另一种人道主义，也就是存在主义的人道主义，认为人始终在自身之外，他通过投身于自身之外的目的而存在，他的意义在于超越自身。

这种人道主义的核心是：人没有给定的价值，人自己创造价值。人的尊严不在于他是什么，而在于他做什么。人只有在行动中、在选择中、在超越自己的过程中，才真正成为人。

主体间性与他人

存在主义不是唯我论。萨特强调，当我们说”我思”的时候，我们也发现了他人。他人的存在是我们意识到自己的条件——正是因为他人在看我，我才意识到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他人既是我们自由的限制，也是我们自由的见证。

这就引出了萨特那句著名的”他人即地狱”——但这句话经常被误解。它不是说他人都是坏人，而是说在他人的注视下，我被固定为一个”对象”，我的自由受到了威胁。但同时，没有他人，我们也无法真正认识自己。这是一种辩证的关系。

四大责难与回应

在这篇演讲中，萨特直面了当时人们对存在主义的四大批评，逐一给出了有力的回应：

• “存在主义导致悲观”——恰恰相反，存在主义是行动的哲学，它告诉人们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
• “存在主义只看到人性的阴暗面”——存在主义不设定人性本善或本恶，人是自己选择的结果，这恰恰给了人向善的可能
• “存在主义抹杀了人类的共同价值”——存在主义认为价值是人创造的，但正因为是我们自己选择的价值，才真正值得追求
• “存在主义是主观主义，无法评判他人”——我们的选择关乎全人类，选择就是在创造一个普遍的人的形象，因此选择必然有普遍的维度